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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两个盛物箱 |
| 泉歌 发表于：2008-10-15 15:45:18 |
两个盛物箱
在我和二弟各自的小家里，有两个陪伴过我许多年的盛物箱，一个是用柳条编的，一个是用樟木做的。近些年来，因为先后数次乔迁新居，它俩渐次淡出了我的视野。但作为艰苦奋斗教育的“传家宝”，我觉得我有必要把它们在爷爷和我工作与生活中所起的作用写下来，以便这两个“宝贝”都消失了时，我的儿孙辈们仍能读到有关它们的故事。
两个盛物箱的购入者是我的已过世二十多年的爷爷。全国解放后，转战南北、打过日本鬼子也打过蒋匪军的爷爷，被组织安排到地方工作，在济南的一家国有大型企业干保卫科长。过单身的日子里，出于生活的需要，爷爷先后花钱添置了这两个箱子。至于具体是什么年月，爷爷生前没有告诉过我，我也忘了问奶奶，反正1974年爷爷因病提前离职回老家休养时，它们就都只有八成新了。
记得那年的秋初，爷爷因病请假回老家探亲，住了一段时间以后，与奶奶离多聚少的爷爷便有了“提前离休”的念头。“提前离休”的申请以书信的形式发回单位后，大约过了一个半月多的时间，组织上才批准。这样，爷爷便没有再回单位与领导和同志们告别。一个周后，装有爷爷衣物鞋帽等全部家当的这两个箱子，便以托运的形式从高密火车站下火车，而后由一名人力车夫拉着风尘仆仆地跑了一百四五十里路，亲自送到了我们家。
将其中的物件分类归置后，这两个箱子便进了爷爷和奶奶住房的套间，主要还是用于盛放爷爷的衣服。其时，从在爷爷奶奶生活中的作用来看，它们已退居我们家的“二线”，不到换季时节，爷爷奶奶是很少去开启它们的。
这两个箱子之所以退居到爷爷和奶奶生活的“二线”，有两个原因，一是爷爷奶奶居住的房子里原本就有部分家具，二是离休后的爷爷替我这个长孙着想，又找木匠打了一套我娶媳妇时用的家具，由于暂时没有新房，这些家具就暂存在爷爷奶奶屋里，由爷爷奶奶用着。1980年9月，我顺利地考上大学后，这些家具便再与我无缘，完全成为爷爷奶奶的财产了。
我读大学的那个年代，国家实行的还是免费培养制，生活费、住宿费什么的是由国家全包的，只不过需要自己带铺盖。母亲给收拾行装时，我感觉需要一个盛衣物的箱子，于是便想到了爷爷奶奶屋里的那个柳条箱。父亲去征求爷爷的意见，爷爷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我蘸着清水在稍有蒙尘的箱子表面反复擦拭，嗬！真想不到箱子还是八成新。装上我所带的衣服、用具，坐了一段路的汽车之后，这个曾在济南为爷爷服务了许多年的柳条箱，又被我提着，和我的铺盖卷一起，从它当年下火车的高密火车站再次登上火车，时隔六年之后又回到了济南。
那年头，国家改革开放才刚刚起步，农村里的生活普遍还不太富裕。报到的时候，大都来自农村的陌生同学们，见我戴着手表、提着柳条箱，还穿着白色运动鞋，都以为我是“城里人”。大一的那一年，我的八成新的柳条箱排在众多纸箱子的队伍里，还真有些“鹤立鸡群”的味道。但这种境况仅仅只有一年，后来，同学们都节衣缩食，陆续买上了新柳条箱或皮箱，我的那个柳条箱便有些相形见绌了。但我并没有舍弃它。四年后，大学毕业时，它又被我带到了工作单位，依旧为我担负着盛放衣物的使命。
参加了工作，自己有了收入，经济上自然就宽余了一些。经济宽余了，就难免多添置一些衣物。仅有的一个柳条箱盛不下了，于是，工作了半年之后，借回故乡过春节的机会，我又把爷爷的那个樟木箱子带回了工作单位。
樟木有一种特殊的香味，用这种木头做成的箱子盛放物什不会招虫。因了这种原因，两年后成家搬进新居时，我便让它随我而行一同乔迁，只不过放在家中不起眼的地方，而那个柳条箱却进了楼下的储藏室。
1995年，我有了再次搬家的机会。新房新家具，在没有前后阳台的情况下，再让那个樟木箱子进新居，显然有点不协调。无奈，我只好让它也进了储藏室。而那个柳条箱，则在我一次回故乡看望父母时，被当成所带之物的包装箱，随车一起带回了老家，可惜这时爷爷已经离开了我们将近十年。
和我的父母住到一起的年迈的奶奶，看到这个回来了又出去、出去了又回来的柳条箱，似有无限感慨在心头，但她的嘴欲张又合，什么也没说出口。但从眼神上看，很显然，过了大半辈子穷日子的奶奶，是不希望我们把这个爷爷打天下时用过的箱子丢掉的。二弟和弟媳灵敏地意会了奶奶的心事，立马把这个柳条箱提回了他们的家。
去年秋天，我的儿子和二弟家的侄子同时顺利地考上了大学。但与我27年前上大学时不同，他们的宿舍已经完全公寓化了，壁橱、书橱什么的，宿舍里全有，根本用不着带什么箱子。即便带箱子，无论从经济条件方面还是从面子方面考虑，这两个箱子都绝不会再随儿子和侄子而行了。但作为一种象征，作为一种寄托，在奶奶也已过世多年的情况下，作为后代，我和二弟都希望这两个箱子在今后的岁月里能多陪伴我们些时日。睹物思人，我们总会时时回忆起些什么的。
所以，时至今日，这两个箱子仍在，它们一个平躺在故乡二弟家的储藏室里，用于盛放杂物，一个安卧在我新搬入的160多平米新家的后阳台上，用于盛放友人送我的字画。
2008.1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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