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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 十年辛苦“说书”路
泉歌 发表于:2008-10-17 15:12:17
十年辛苦“说书”路

     列位看官,不知您是否还有这样的记忆:上个世纪的整个七十年代,每到夏季,广大农村时常流动着一支由盲人组成的说书队伍,他们游走于乡村之间,以两块顽铁、一把三弦和一尊小小的皮鼓为道具,靠两片嘴皮子说唱谋生,虽然风格不一、内容各异,说书的本领高下不等,但在当时无产阶级文艺阵地里革命样板戏一花独放、农村文化生活非常稀少的情况下,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它毕竟为夏日晚饭后街头乘凉的人们驱逐了寂寞、增添了情趣。有些革命觉悟高的说书艺人,甚至还能结合当时的革命形势,用人们喜闻乐见的的通俗文艺形式,形象地宣讲党和国家的有关方针政策,起到了“用无产阶级革命思想占领农村文艺阵地”的重要作用。
    
   (站起来,模仿当年盲人说书的口气: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文艺这块阵地,我们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会去占领。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这就和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时过镜迁。俺今天所说的“说书”,不是指当年的盲艺人说书,而是指俺参加工作后的教学生涯,说通俗点,也就是给学生讲课。说起来话长,您不妨耐着性子,听俺慢慢道来。
    俺不是“瞎子”,但俺的视力确实有些问题。小学和初中既学农又学工还学军兼带学毛主席著作提高革命觉悟学雷锋做好事学黄帅反潮流学张铁生交白卷时,(白:这有点像练嘴皮子的绕口令啊!)俺的视力是一点六,一百米外墙上趴着的苍蝇是公还是母,俺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白:这绝对不是自吹,而是上升到一定高度的自我表扬。)可到邓小平否定了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废除了推荐上大学决定恢复高考时,由于俺夜以继日日以继夜(白:其实一次也没这么勤奋过)地不再看百米外墙上趴着的苍蝇,而只是看书本上像苍蝇(小的像蚂蚁)一样黑压压的文字和符号,一年后,俺就只有借助架在鼻梁上的两片凸透镜才能看清数米外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了。
    偶尔休个礼拜天回家,怕分不清对面走过来的是大娘还是大爷、是二叔还是二婶,叫错了让人笑话,凸透镜便常有当众亮相的机会。每当这时,“吆——戴上眼镜还真像个文化人啊!可别考上‘家里蹲’大学啊!”半夸奖半讥诮的话语,让俺听了只有脸红的份,恨不得地上立马裂个大缝,俺好快点钻进去。
    你别说,眼睛吃字吃符号就是比眼睛吃百米外墙上趴着的苍蝇长学问,两年苦读三天大考外加一个多月的等待,俺就不在‘家里蹲’而是卷起铺盖卷坐上火车到俺爷爷曾经工作过的省城济南吃高级文字兼吃国库粮了。

     [行文至此,性急的看官可能要生气啦!“都咬了两口了,还不见个豆粒,你好皮厚啊!”俺“嘿嘿”两声,笑脸相答:“看官,别急,人还没来齐,嬴牟愚人、水浒乡人、网命徒等大腕以及爱卡、皮卡(后边的这个好像是车吧?)等大领导还没哈完酒”,俺也得喝点水润润嗓。再说,那盲人说书不都兴先来个小段嘛,以上的你也不妨把它理解成是个“小段”,等大腕和领导们来了,俺立马书归正传。]

    哎——对面来了个提包的漂亮小姐,俺知道,她是女秘书。谁的女秘书?谁的你问领导去,你不知道俺眼神不好吗!噢——嬴牟愚人、水浒乡人、网命徒等大腕,爱卡、皮卡等大领导也随后来了。哈完酒了?哈完酒咱就开始。(白:靠,这么罗嗦啊!答:开始,开始,这就开始。)

    话说由于俺眼神不好,填报志愿时(白:俺那时是发了榜上了分数线才有填报志愿的资格啊!)就这也受限那也受限,上不了军校,也无法成为科学家苗子,俺就只好读师范院校。四年后,俺就像那首《长大后俺就成了你》的歌曲里唱的那样,登上三尺讲坛,像俺那做了近30年孩子王的老爹一般,面对比俺小不了几岁的大孩子们,天天不断流地鼓捣起现代各种体裁的白话文和古代的“之乎者也”。
    俺小时候在俺家的门前听过十多次盲人说书,仿照他们的样子,每次开讲前,俺都先来一个与所讲内容有关的小段,古代小说上把它称为“楔子”,形式上大都是故事或段子什么的,这样就能把学生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俺讲起正课来他们就能认真地听。就为这,一些听课评课的专家们一再表扬俺“非常讲究导课艺术”,俺听了后便像鲁迅小说里的阿Q般时常有些飘飘然。(白:俺那时候苗条,才60公斤呐!你问现在是多少?答曰:60公斤加60市斤稍少一点。)
    
    盲人说书身前的桌子上有各种道具,俺说书的讲台上校方只给放了几支粉笔和一个板擦。但这难不住俺。相声演员在台上手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他们照样能“呼风唤雨”,逗笑台下万千观众。咱也向他们学习,来个说学逗唱无所不用,目的就是让孩子们把知识和俺的风趣一起铭刻进大脑里。
    讲李瑛的诗歌《一月的哀思》,俺三两遍声情并茂的朗诵就能让不少学生眼含热泪;讲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和《绿》,俺只在台上张嘴将《月亮走我也走》和《在希望的田野上》两支歌曲的曲调一克隆,学生立马就理解了作者写此两篇散文时的不同心境;《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是篇事件通讯,文章的主旨体现的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和“时间就是生命”。为此,课堂上俺提问连连,故意把气氛搞得十分紧张,一个回答不上来立马换下一个,直到问题全部解决之后,俺才让站起来没回答好的一小片同学全坐下。(白:我娘哎,救人时你不紧张能行吗?!)
    讲莫泊桑的小说《项链》,俺便在课堂上搞开了“故事会”,让同学们当堂口头续写“玛蒂尔德得知丢失的项链是假的”以后所发生的事。一个又一个,种种不同的结局摆在大家面前。在一一肯定了同学们想象的合理以后,我也讲了一个自己的续写,其内容大意是:玛蒂尔德得到了赔偿之后,住上了好房子,过上了好日子,但富裕抹不掉岁月和辛苦留在她脸上的沧桑,时常独自发呆的她,眼前总时不时地浮现出她年轻时楚楚动人的姣好面容。当从一张街头小广告上获知“‘现代梦芭蕾’美容院通过人工手术能百分之九十九使你返老还童”的消息后,她立马决定让医生在她的老脸上动刀子。满脸缠满纱布的岁月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幻想着纱布揭去后自己的美丽……但真正到了那一天,“医生当着众人的面,揭去纱布后,”说到这里,我改变声调惊呼:“妈呀,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将百分之一失败的可能奇迹般地扔落在玛蒂尔德的脸上,再次惩罚了这个好幻想爱慕虚荣不脚踏实地过日子的良家妇女。(白:手段有些残酷啊!)最后,我用“又一场啼笑皆非的戏剧,又一个带惊叹号的故事”戛然作结,既尊重了作者的创作原旨,又给了学生一个实实在在的生活启迪。
    讲契诃夫的小说《装在套子里的人》时,正值冬天。当时男士们正时行穿长呢子大衣戴鸭舌帽,在校外住的俺,正好也有这一身行头。那天,我将这身行头上身,另外又增加了大口罩和皮手套。上课铃响过,一站上讲台,我就开口发问:“同学们,今天站在讲台上的人,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呢?”大家异口同声地说:“装在套子里的人。”哈哈,用“形象再造法”帮助学生理解作者塑造的人物形象,俺的目的完全达到了。板书了课题后,接下来的课,就怎么讲怎么有趣了。
    讲古典小说,一节课讲不完,下课时俺必定来一句“欲知——如何,且等下一节课分解”;第二天上课时,必先来一句“上一节课说到”。常言道,“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嘛!会讲的不在讲多,而在于讲得艺术。
    古文课是最难讲的,我上学时就没学好,给学生讲时心里直打鼓,尤其是那些古代官职的称谓,因为都是些早已不再流通了的“古董”,实在是不太好翻译,好在课本的注解里和教学参考书上有不少这方面的解释,勉强能应急。后来,我发现,适当插科打诨地意译一下古人的官职,不但于课文理解没有大碍,相反还能增添课堂情趣。于是,我就把《鸿门宴》里刘邦成气候前的“亭长”职务解释成“相当于现今的街道干部”。时至今日,早已当上大官的俺的那些弟子们,有不少仍念念不忘“刘邦当年是街道干部”。
    作文是高中生的必修课,并且在高考语文试卷中占有相当的分量。但学生常常觉得提笔无啥可写。
为解决这个问题,俺冥思苦想,恨不得把脑汁拧出油来。终于,办法有了。
    某下午某班有一堂两节连排的作文课,上课铃虽然响过了,但一向踏着铃声准时进教室的俺,却坐在办公室里迟迟不动身,大约七八分钟后,俺才快步走进教室,面对由嘈杂纷乱而突然转于沉寂的同学们,挥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当老师作文课迟到的时候》的作文题目,要求两节课后必须交卷。
    由于是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大部分学生都能行云流水般地快速成文。
    讲评课上,俺则结合学生的写作实例,大讲特讲用心观察对于写作记叙文的好处。事后的种种迹象表明,俺的这次创设题材作文,对于大面积提高学生的写作水平,还是非常有效的。俺也因此成就并发表了一篇题为《故意迟到》的小小说。
    议论文是当年高考作文中的必考项目,不少学生往往因为套路不对而丢分不少。在教学实践中,我总结出了“文科的问题用理科的手段来解决”的小经验,针对“立论文”、“驳论文”等四种议论文,分别列出“立论文=借助由头提出论点+罗列论据证明论点+归结论据得出结论”等不同写作程式,让那些写作基础相对较差的学生严格按照程式写作,结果是此种办法屡试不爽,我所送的两届高中毕业生照此法炮制,高考语文成绩都一路领先,俺也因此获得了个“全市高中语文教学特等奖”。
    俺“说书的那些年月,高中教学大都实行循环制,即每位教师都从高一教起,一直带到学生高三毕业。三年换一批学生,课程大抵差不多。但老课程要有新讲法,“炒剩饭”必须添新佐料。否则,你教某人家老大时那样讲,三年后再教这家老二时你还那样讲,兄弟俩一沟通,就会给你造笑话。俺有个同事,对自己拟定的一个议论文作文题很得意,无论教那一级学生,都作为“保留节目”,结果写过这个题目的他的学生大学毕业后成为他同事了,他还在用这个题目,据说一直用到他退休,一时传为“美谈”。俺对自己拟定的《当老师作文课迟到的时候》这个作文题也很得意,但俺只用了两次,一次是在一大型企业子弟学校教高一时,另一次是在一个地方省级重点中学教高一时,并小有改动,到教第三批学生时,俺就不敢再用了,俺怕学生骂俺是“驴”,说俺“黔驴技穷”。
    没有“黔驴技穷”,俺便时常创新。板擦变成“惊堂目”,只要俺拿它在讲桌上重重地一拍,同学们注意力马上高度集中,因为接下来俺必定出彩,不是有故事要讲,就是有歌儿要唱,而讲过唱过之后课堂上必定有笑声。有同学在课堂上交头接耳,俺便时常有粉笔头弹过去,“注意,抛物线!”一个数学名词就能把学生分散了的注意力拽回来。
    巧抓机遇,时不时不紧不慢地“幽”它一下子“默“它两把,活跃一下课堂气氛,总是有好处的嘛!
    俺很少照本宣科。每当俺的课堂上传出笑声,就有不少邻班的学生羡慕,课间常有学生对俺的弟子说:“听你们语文老师上课 ,真是一种享受啊!”
    因为经常“有么”,经常“出彩”,有关方面就经常组织听俺的课。某一年的暑假,上级领导还让俺带着俺的《创造民主活泼的课堂气氛,培养学生的创造思维能力》一文,从烟台坐船在大连下船,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学术会议呢,论文得了个奖,可惜不是一等奖。但俺的教学成绩基本上是年年得一等奖,如,“莱芜市青年教师讲课比赛一等奖”、“泰安市中青年教师讲课比赛一等奖”等等。俺还荣膺过“莱芜市优秀知识分子”和“莱芜市科技标兵”等桂冠哩!
     
   (说到这里,有的看官要问了,你光喋喋不休地在这里自我表扬自我欣赏,难道你的十年“说书”生涯中就没有一点“糗事”?我坦白:有,有,而且还有不少呐!
    例如,俺的普通话不准,在诵读《记念刘和珍君》的有关段落时,竟然把“独自在礼堂外徘徊”读成“肚子在礼堂外徘徊”,有同学当场举手发问,“老师,‘肚子’怎么会‘徘徊’?”俺知道自己出丑了,但俺会自我解嘲啊,俺答曰“跟着鲁迅一起徘徊呗”!
    还有,俺还把“把柄”读成过“把beng”,惹了个哄堂大笑。但俺立马又“自救”了,“不好意思,露了个‘破腚’,让大家见笑了。”
    还有,课堂提问时,班里的“王静”和“王晶”常常分不清俺喊的是谁,时间长了,她俩心里都有数:以老师的目光为准。
    此种“糗事”常出,俺便有了经验,即每接一批新生,第一堂课搞“说在前面”时,俺必定要说“你要听懂我的课,首先要学会听懂我的话”这句话。提前打了“预防针”,时间长了,同学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是普通话说不准搞出的“糗事”,还有常识性方面的“糗事”,俺也举个例子。
     某年教高一,一女生写了篇记叙文,大意是星期天她和妹妹一同外出时遇一妇人被撞,肇事者逃跑了,妹妹欲过去帮忙送医院,她怕招来麻烦,不想动手并且欲拽住妹妹。结果是妹妹去了她没有去。事后当姐姐的自我责备。
    讲评这篇文章时,不知怎么,我的嘴里就不由自主地溜达出了“她的妹妹比她小”这句话,同学们迅疾大笑了。你想,这是常识啊!连三岁小孩都知道,还用你说?但毕竟咱是练过的啊,那就玩点小机智吧!学生笑过之后,我接着讲评,“‘她的妹妹比她小’,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是,他妹妹的所作所为却远比她高尚得多,我们都应该向她妹妹学习!”“抢救”得没露一点破绽吧。此话一出,同学们便热烈地鼓起掌来。(白:大家就不要鼓掌啦!呱唧呱唧即可!)

    旧时盲人说书,现场有给倒水的。俺在讲台上说书,现场没有人给倒水。(白:有一年教师节前后,有心学生搞过一次“俺给老师献杯水”的主题活动,弄个一次性纸杯在讲桌上,感动得俺不轻!可惜好景不长啊!)但俺有办法,说累了,口渴了,俺就改为让学生说,一个接一个地说,并且还美其名曰“双边活动”。这一动就有“火花”产生,就此机会“火上浇油”,学生没有不兴奋的,学习兴趣准会大大增加,大家说教学成绩能不提高?!
    
    (略停,拿起自备水杯喝口水,接着说)九年,俺先后“轮值”了三批学生,每批都有不少升入高校深造,并且俺还培养出了几个被大学免试特招的“小作家”呢!
    本来第三批学生也要带到高三毕业的。但不知什么原因,到这批学生升高三时,校领导事先也没约俺谈话,新学期一开学就让俺接第四批了,俺不知道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心里直敲小鼓。怕有朝一日被“精简”下来,俺就先兀自寻门了,“此处不留我,当有要我处。俺除了能说,不还会写嘛!”于是,半个学期后,俺就运作着调到了一个新单位,开始了“在稿纸上码字”的新生活。
    
  (啥?你问俺是什么单位?什么单位俺不告诉你!你还问俺干得怎么样?干得怎么样属于下一回才能讲到的内容。(看手表)噢,时间不早了啊,不早了俺就就此打住。抱歉!非常抱歉!抱歉!耽误大家休息啦!但已经晚了,俺就再罗嗦几句吧。开场前也没先让领导讲讲话,主持人事先也没介绍俺,在这里俺就作个自我介绍吧!俺是来自胶东的、喜欢说“俺”不大会说“我”的、一个老“说书匠”啊,括弧,正教授级,如此而已。什么?你问俺要多少出场费?噢——你不说我还忘了呢!哈哈,俺知名度不高,一般是一个小时300元,比宋祖花刘晓祝赵本水都低,但比《中国大眼报》、《齐鲁大阳报》等野摊子小报的稿费绝对都高。你说什么?你不想给?不想给就不给吧,你是领导你说了算,俺是老布尔什维克,有一定的觉悟和奉献精神,今天就不和领导您一般见识了,但说什么您也得送俺两听奶粉啊,俺费了这么大牛劲,您总得让俺回去好生补补吧!声明一下,绝对不要添加了三氯竟氢胺的啊,俺是人,不会造牛黄。还有,顺便把俺来时的打的费给报了!怎么?不好下账?真笨!开成您哈酒时顺便哈了点奶不就行了吗!!

                                                          2008.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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